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期,由於气候和海洋条件有利、海洋承载量增加、加上人工孵化场技术精进,集合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借助鲑鱼孵化和人工放流鲑鱼苗,日本洄归的白鲑(Oncorhynchus keta)数量呈指数性增加,到了1990年代,放流鱼苗的族群贡献了日本太平洋鲑鱼总洄归数量的50%。然而,自1990年代後期起的三陆地区,以及自2000年代後期的北海道地区,日本鲑鱼洄游数量开始呈现下降趋势。究竟日本放流白鲑鱼苗政策出了什麽问题?本文将简介日本研究者如何献策、提出解决方案。
日本白鲑捕获量连年降低,为什麽?
日本的野生鲑鱼,日文为シロサケ或サケ,也就是英文的狗鲑(dog salmon/chum salmon),是日本鲑鱼产业最重要的鱼种之一。牠的年产量约为20万公吨,以北海道和本州的岩手县、宫城县和青森县为主要产区。北海道年产16万公吨,其次依序是三陆地区的岩手县、宫城县与青森县,三个县总产量约四万公吨。自1960年代以来,日本一直致力於鲑鱼孵化和人工放流,随着种苗放流技术的进步使得鲑鱼资源急剧增加。在2005年当年返回日本的白鲑约6300万尾,比1960年代增加十倍。白鲑是日本官方自诩鲑鱼放流资源复育成功的范例。然而,自2006年起,尽管放流鱼苗数量维持不变,日本的鲑鱼捕获量却急剧下降。
日本的鲑鱼位於鲑科鱼类地理分布的最南端,因此普遍认为容易受到全球暖化的影响。但观察日本各都道府县的渔获量却发现,南部地区例如新泻县、茨城县等的渔获量和洄归数(来游数)并没有明显下降。例如,从东京都到50公里处的利根川主流的鲑鱼逆流而上的数量在进入21世纪後反而大幅增加。相反地,20世纪後半期大规模的孵化和放流,北部地区包括北海道和岩手县等地,渔获量下降的速度明显高於其他地区。
气候变迁导致的海水温度上升不仅影响了日本,也影响了同属太平洋沿岸的美国、加拿大及俄罗斯。但在同样受到海水温度上升影响的美国和俄罗斯,却出现了白鲑丰收的情况,日本是唯一白鲑渔获量持续减少的国家。显然气候变迁并无法周延地解释此现象,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。
进一步比较各国的渔获量和稚鱼放流数量,发现美国、加拿大和俄罗斯的情况几乎呈现正相关,而日本却出现了明显乖离的情况。这暗示日本放流政策可能出了问题。是否有可能正是由於日本放流鱼苗、过度强行进行人工采卵,导致美国、俄罗斯与日本之间洄归白鲑沿岸捕获量(也就是洄归量)的差异逐渐加大?
图一|自2010年以来,日本洄归的白鲑数量呈持续下降趋势(资料来源:国立研究开発法人水産研究・教育机构)
人工放流鱼苗反而带来负面影响?
幼鲑游回到大海的方式有两种,第一种为种鱼自然产卵(wild stock harvest),第二种则为人工采卵授精放流鱼苗(hatchery harvest)〔注〕。後者是一种增加鲑鱼产量的方式,在日本以外的占比较低。以1977∼2018年美国阿拉斯加的鲑鱼商业捕捞数据为例,2018年的统计显示,捕获量中自然产卵的比例占了66%,也就是说66%洄归的鲑鱼是经由种鱼自然产卵而来。
〔注〕放流鱼苗是从种鱼身上采集精卵,将人工受精产下的鱼苗养殖成稚鱼再放流到野外的方法。此方法的主要概念是将自然界中死亡率很高的卵、稚幼鱼期阶段在人工环境照顾,藉此增加鱼类资源。
当今,日本的河流生态系统已遭到了严重破坏,而且由於日本是一个狭长岛国,可供鲑鱼繁殖的大河流非常少。种鱼自然产卵的鲑鱼比例已经非常低,在北海道,整个地区只有约50∼60条河流中存在自然生产的野生鱼(wild fish)。因此日本倾向於尽可能进行人工采卵、孵化和放流。而返回日本的鲑鱼大部分是放流鱼苗,这与前述阿拉斯加以人工授精生产幼鱼大约只有三成有所不同。
但是,人工采卵、放流种鱼的措施与设备会对自然野生族群带来潜在风险。例如,1970年代日本孵化场计画导致河流的横断化、栖息地被零碎化与丧失,造成野生族群逐渐萎缩退化,实际上产生许多负面影响。
美国和俄罗斯的白鲑都获得海洋管理委员会(Marine Stewardship Council, MSC)认证,符合海洋渔业的永续利用的标准。要获得认证必须满足一些条件,例如必须提供种鱼脱逃(escapement)去自然产卵以维持最大持续产量(maximum sustainable yield, MSY)水准,以及在资源状态不佳时,几乎不进行人工种鱼采卵(增殖)作为恢复手段等。在这些要求之下,长时间依赖人工采卵的日本无法获得MSC的认证。
美国、俄罗斯与日本之间洄归白鲑沿岸捕获量,也就是洄归量的差异逐年加大,是否正是由於日本过度依赖人工采卵,反而产生了反效果?这一点值得深思。
图二|各国的鲑鱼捕获量和稚鱼放流数量(资料来源: